保姆日记(6)——绵密

分类: 保姆知识 发布时间:2018-10-14 08:56

题记:在照顾母亲的日子里,我体悟到了日本的茶道功夫——绵密,在这种绵密的功夫之中,能平心静气地侍奉母亲,尽一份人子孝道,常常获得祥和和幸福。

曾看过一本小书,叫《禅语精选百篇》,100篇的禅林经典故事,极好地阐述了什么是禅和如何修行的方法,读来非常有意味。其中有一篇,专门讲述日本人的茶道精神,茶道中的首要功夫,是绵密。绵密,讲究的是心无旁骛,不急不缓地煮茶——泡茶——喝茶,一切在静静中体会,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淡定、宁静祥和,浮躁去掉、急促去掉,待之而来的是平和与专注。

侍奉母亲,我也有这样的体悟,在平平静静的侍候中,在静静的陪护中,在从容平和的服侍中,我实证了绵密的境界。

在前面的保姆日记中,我表述过,母亲已经患上了老年痴呆症,所幸不是重度的,尚能做一些事情,能上厕所,能端碗吃饭等等。她的智商,有时感觉是四、五岁的样子,有时也感觉到是三、四岁的样子。所以照顾她则必须细心地观察,动动脑子,见子打子,发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?同时还要对一些会出现的问题做预见性的处理。世间的保姆,如果能够这样来做,就是开教授级别的工资都是应该的。

母亲不爱动,经常是吃了饭就睡觉,说她她也不听。母亲生育的子女多,加上大集体时代风里来雨里去的,于是就落下了风湿、腰疼、骨质增生等毛病,针对这种情况,秋冬时节,为了保暖,我们让她穿上保暖的棉袄(幺妹给她买了十几套,一大堆,每一次洗都累得气喘吁吁)睡觉,甚至脚上也穿上了棉袜,晚上不用脱,这样做的目的是达到充分保暖。因为她是不会照顾自己的,以前因为经常忘记盖被子睡觉而引发关节炎、感冒等,只好用这样的蠢办法了。之前她的被子,是用被套的那种,结果她拉被子盖,一拉一扯的,被套里的棉絮就会裹成一个猪肚子,被子盖上去不贴身,盖不全身体,结果晚上会受凉。为此,我想到原来老人们总是用“里面”和“被面”两层布把棉絮用针线装订来盖,那个被子皮板板的,盖上去贴身。学生时代我装订过被子,于是买来针线盒,拾起针线,给她订被子。在一针一线的慢慢干活中,我心情平静,突然我体悟到了什么叫绵密,而这样体悟之后是一种平和的幸福。保暖工作做到位了,母亲就少生病,自己的担心自然就少了不少。

母亲的身体,十年前就不怎么好,原来的毛病是爱头痛,她的办法就是吃头痛粉解决问题,后来,头痛粉泛滥,头痛吃、脚痛吃、腰痛吃、腹痛吃……甚至拉肚子都吃,头痛粉简直成了万能药。殊不知,头痛粉止头痛,却是越吃越痛,那个东西吃多了会引起具有凝血功能的血小板减少,导致毛细血管出血、损伤胃粘膜等。由于头痛粉的价格便宜和能缓解头痛,现在农村无知的老百姓太多,吃头痛粉已经成风成瘾,引来的问题也很多。

既然知道头痛粉的危害,给母亲“戒毒”就是一个势在必行的了。我先是给她吃天麻片,后来给她吃葛根片,这两种东西是中药,能缓解头痛,副作用小。平时注意观察,只要一发现头痛粉,立即没收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,她的头已经很少痛了,而且血压也渐渐正常了。

上个月,我去评职称,一去四、五天,这是离开母亲较长的时间了,等我回家去看母亲时,看见她脸型憔悴消瘦、颤颤巍巍的站也站不稳。并问我找药吃,那一阵子,我心痛,眼角流泪,真是无法言说,我内心自责,我离开妈妈的时间不能长啊?除了饮食之外,你们为什么不细细揣摩她的身体病痛,为什么不悉心思考她的行为?为什么不真正纾解她的心理负担?这一日三餐是吃软的呢?还是吃硬的?蔬菜肉类如何搭配?等等,我唏嘘哀叹,自责不已!

想想自己,当年降生于五月之中,母亲因为难产,痛苦万分。五月是大雨滂沱的季节,父亲在天蒙蒙亮时,趟过大水,到河对岸请来有经验的接生婆。在艰难中,我的降生,解脱了她的痛苦。及至后来的悉心喂养、严格教育,成就了今天的自己。这血肉之躯,是她费劲千辛万苦的赠予啊!我承载了母亲比山高、比海深的恩情!我为什么不赶紧在她的暮年回报呢?擦干了眼角的泪水,我仍像以前那样给她调理身体。买来生三七粉和熟三七粉,买来空胶囊,在静静的夜里,我用细小的汤匙一点一点地装三七胶囊,因为粉末吃起来很苦。生三七活血,熟三七补血,再加上葛根片(升脾阳、降血压、止头痛)。这两种药对她的心血管系统、脾胃系统、老风湿病大有裨益。吃药之后,我就给她洗脚,用买来的艾蒿、老姜(祛风湿药)等粉末泡脚,洗完了脚,就给她揩干,穿上袜子,全身暖暖和和的,血脉通畅。中医师说过:注意保暖的人是少生病的。工作不太忙的时候,一天洗一次,工作忙的时候,两天洗一次。眼见到这家的老人走了,那家的老人。每一次听到老人过世,我都要在内心提醒自己,得盯紧点,侍候到位点。母亲不易,已经走过了88个年头,成了高龄老人。

最近,我们弟兄按月侍奉。逢着我亲自去侍候的时候,我必须起早下去,保证好她的饮食。即使不是我侍候的时候,我也要经常下去,给她服药和洗脚。

最近,早上,我给她热一瓶八宝粥,适当加点甜酒瓤子,这个东西养胃、有营养、好消化。那些酸奶饮料等什么的,怕引起腹泻腹痛是不允许她吃的。有时早上给她拌一碗杂粮面,她非常喜欢吃。老年人最好的饮食是流食,为此我专门买了一个熬粥用的电饭锅,时不时给她煮稀饭。每天,陪母亲吃饭是一种莫大的幸福,在我们姊妹当中,得母亲做的饭吃得最多的是我,陪母亲吃饭时间最多的是我,“家有老,是一宝”,这种幸福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。给母亲弄好饭菜时,要给她把凳子拉过来靠近回风炉的桌面,盛上饭,端给她。母亲吃饭是会忘记夹菜的,于是要经常给她夹菜。这个时候,感觉母亲就是一个二、三岁的小孩,那么听话,那么安安静静地吃饭,吃得很香,很投入。想及此,不有眼眶朦胧,朦胧的泪眼中,我似乎看到了当年她给我做饭菜,给我盛饭,给我夹菜的情景。此时,流年轮回,角色交换,换着我给母亲盛饭夹菜,这点点滴滴的付出让我能及时回报她的恩情而幸福万分。

啰啰嗦嗦述说了这么多,我的目的并不是刻意地美化自己有多孝顺、有多完美,我只是在工作之余照顾母亲之后,因为喜欢码方块字的缘故而把这点点的故事记录下来,待日后翻看回忆,以重温这幸福的时光。我把对母亲耐心细致所做的一切叫做绵密,只有绵密的方式才配得上“高级保姆”的名号。我们以绵密的心、细致的行为孝敬老人、侍奉老人,这不仅仅是还债,而且是修福,还是有意无意地树立一种孝悌传家的家风。

古人云:“鸦有反哺之义,羊有跪乳之恩”,为人子,用感恩之心,实践孝行,回报父母恩情,这才是儿女之道、人伦之道。